迷航2020，新经济公司死亡大追踪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IT桔子”（ID:itjuzi521），作者：吴梅梅，36氪经授权发布。

创业与风险就像一对孪生兄弟，他们不可避免地相伴。每一次公司处在生死存亡之际时，创业者都会面临各种「舍与得」的灵魂拷问。尤其是今年面对新冠疫情，每家公司所面临的风险和不确定性大大增加。

从年初的兄弟连、百程旅行突然宣布破产倒闭开始，我们就发觉——疫情之下，失败会是这一年的底色，2020 注定是不好过的一年。

在距离 2020 年的结束不到 30 天这个时间点上，IT 桔子的《新经济死亡公司公墓》数据也已实时更新——近 10 年来有名有姓的新经济关停倒闭项目数已达到 1 万多家，其中 2020 年明确关闭的项目有近 1000 家。

在此，我们对 2020 年死亡的创业项目做一次年终复盘，并挖掘到了一些有趣的亮点和槽点：

数据层面上，

• 2020 上半年，平均每天有 5 家新经济创业公司关停倒闭；

• 2020 年，金融行业死亡项目排名第一，主要是全国各地清退 P2P 网贷机构所致；

• 未有公开披露融资的死亡项目占比 82%；有过公开披露融资的死亡创业项目中，仅获得过天使/种子轮的企业占比一半；

• 2020 年关闭的国内创业项目的平均寿命不到 5 年。

项目案例上，

• 巨头投资失误——阿里和腾讯分别以亿美元投资的海外项目宣布关停，京东投资的数家消费贷、理财公司均踩雷，京东和蘑菇街的电商合资公司也失败；

• 「风口一时爽，复盘火葬场」。诸如长租公寓、无人便利店/无人货架、新能源造车、社交电商等前几年爆发的风口，在今年死亡了一大批项目；

• 传统教育和旅游产业受疫情影响严重，尤其在上半年，倒闭了一批公司；

• 诸如 eBay 前 CEO、安卓之父、易迅网联合创始人等大佬/牛人在今年遭遇创业失败。

具体分个层级的话，

• 死亡公司中有获得顶尖 VC 机构、巨头青睐，融资过好几轮，创始团队有着金光闪闪的履历，商业模式可行、天花板足够「高」的创业项目占约 5%，比如 ofo 小黄车。

• 中间地带，是能够获得早期投资，创始人有着与创业领域相关的职业经验的项目，这样的项目大概占 20%。

• 位于金字塔基层、创业圈食物链底层的是数不胜数的没有被资本投资过，创始人比较普遍、项目缺乏想象空间最后悄悄死亡的项目。

根据这近 1000 家新经济公司的存活时间统计，9% 的项目存活时间不超过 2 年，55% 的项目在成立 2~5 年之间死亡；公司的平均寿命为 4.75 年（57 个月）。其中，最短命的项目「急脚递」只活了 3 个月；活得最久的项目是长江汽车，该公司成立于 1996 年，2013 年后进入新能源造车领域，但至今其发布的乘用车仍未实现量产交付，而 2019 年 1 月长江汽车开始为零跑汽车代工，由于合作方汽车销量不佳，长江汽车未能迎来转机，最终在今年底申请破产。

我们注意到，今年死亡项目中，排名前 10 的行业包括金融、电子商务、企业服务、教育、文娱传媒、本地生活等。

今年金融行业死亡项目较多，主要是受到政策清退一大批 P2P 网贷平台的影响。根据 IT 桔子统计，这样的项目就有 51 家，包括爱钱进、铜掌柜、鼎有财等；另外，全国大型保险机构「安邦保险」因违反法规，2 年前被银保监会接管，如今公司相关资产已被剥离重组。

今年企业服务领域死亡项目也较多，究其原因，其一是该领域从业项目数量巨多，仅 IT 桔子收录的就有近 3 万家；其二是这些创业项目大多是服务于中小微企业，而中小企业抗风险能力差，加上今年受疫情冲击，销售 CRM、数据服务等企服公司的业绩有很大影响，甚而倒闭。

另外，今年在生鲜电商、跨境电商、母婴电商等垂直电商领域也出现了批量倒闭，还有前几年流行的「社交+电商」的玩法，在淘集集之后，一批类似的平台也在今年集体关闭。

教育行业中，典型死亡项目包括知名 IT 培训机构「兄弟连」、语文在线教育公司「明兮大语文」、英语培训机构「百弗英语」、儿童运动馆运营商「趣动旅程」等。

文娱领域的典型死亡项目是曾获谷歌等 1.2 亿美元融资的游戏直播平台「触手 TV」，今年 7 月 6 日，触手 TV 已停服，网站、App 均已无法正常打开，官方微博在 5 月 29 日起停止了更新。公司还发布了一则公告，还在合约期的经纪公司将独家直播平台由触手 TV 变为快手。

在汽车交通领域，典型的死亡项目有出行领域的共享单车项目 ofo、搭搭拼车、美旅出行等，另外像博郡汽车、赛麟汽车、前途汽车等一些新能源造车新势力企业因融资不到位、发展不利而纷纷倒下了。

在 IT 桔子统计的近千个死亡项目中，未公开披露获得过融资的（绝大部分事实上未有获得过融资）占 82%，仅有约 18% 已公开获得融资。在已获投的死亡项目中，又有 51% 是仅获得天使/种子轮的，占比最多；其次是获得 A 轮融资的项目，占比 25%；这些获得战略投资、B 轮、C 轮、D 轮及以后和被并购、曾经挂牌新三板的项目加起来占了剩下的 24%，典型项目包括被百度收购的「传课网」，获得携程战略投资的「无疆酒店」，新三板挂牌企业「兄弟连」、「百程旅行」等。

阿里、腾讯投资不幸踩在雷点上

阿里和腾讯在几年前分别和其他机构合作投资过两个都是超级牛牛牛牛人创业的项目，而且金额超大，都在 20 亿元以上，巧合的是两者都是美国项目，更巧的是他们今年都宣布「不干了」。

2017 年 6 月，腾讯、亚马逊 Alexa 基金等参与了消费电子品牌 Essential 的 B 轮 3 亿美元融资，该项目的创始人是被誉为「Android 之父」的 Andy Rubin。当年他创立了安卓，2005 年被谷歌收购了，自此 Rubin 一直在谷歌任职，后来因性丑闻辞职，才开始创业。

Rubin 在创业后，推出了智能手机产品 Essential Phone 1，但该产品在 2017 年的出货量不到 90,000 部，并在一年后停产。此后又尝试做了更超前的概念化手机，但也没有实现量产，今年 2 月宣布关闭公司、停止运营。

2018 年 8 月，阿里巴巴和迪士尼联合投资了短视频项目 Quibi，投资金额为 10 亿美元。Quibi 有两位创始人：华特迪士尼前主席、梦工厂动画联合创始人杰弗里. 卡芩伯格 (Jeffery Katzenberg) 和 eBay、惠普的前 CEO 惠特曼 (Meg Whitman)。

Quibi 请了好莱坞知名导演拍摄系列短视频情景剧，每分钟的制作费用高达 10 万美元，用户想要看内容，需要订阅付费。但市场似乎并不买账，自今年 4 月上线半年以来，APP 用户量不到百万，不足预期的 1/10，公司严重入不敷出。随后，创始人宣布关闭服务。

COVID-19 疫情在全球的蔓延当然是一个很重要的外在因素，但更为重要的是，这 2 个项目的创始人一个是职业经理人出身，缺乏创业经验，在产品设计、商业模式上有些「想当然」；另一个是脱离创业环境已十几年，出来创业仍带着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此外，阿里和腾讯投资的项目在今年倒闭的还有数家，具体如下：（据传，阿里在 2013 年初收购的虾米音乐或将在明年 1 月关闭）

另外，京东投资在金融投资方面，今年爆出的雷点不少——在 2016 年底以数千万美元投资的理财应用「钱牛牛」、在 2016 年 4 月以数千万美元投资的汽车消费金融公司「美利车金融」和消费金融公司「美利金融」均宣布关闭。

曾经的风口变身「火葬场」

IT 桔子还观察到，前几年曾流行风口诸如长租公寓、无人货架，到今年已经倒下了一大批，真可谓是「风口一时爽，复盘火葬场」。

近期长租公寓集中暴雷，其中，尤以已经实现 IPO 的蛋壳公寓最为知名。2019 年 1 月，蛋壳公寓以 2 亿美元全资战略收购爱上租，这是长租公寓行业有史以来最大的收购案。此后，蛋壳控制的房源达 40 万间，并于 2020 年初在美国上市。

长租品牌公寓行业一直以来的弊病是滥用租金贷，保障了平台的利益，而放大了租客风险。2019 年底，《关于整顿规范住房租赁市场秩序的意见》发布，明确指出租金贷」收入占比不能超过租赁企业租金收入的 30%」。这一纸命令加之今年疫情导致公寓空置率高、资金周转困难，成为压垮长租公寓的最后一根稻草。

蛋壳公寓因拖欠房东的租金、退租房客的押金和退款，各地维权群人满为患。而蛋壳公寓管理层也极为动荡，CEO 高靖涉嫌违法被调查。原百度负责搜索公司的副总裁顾国栋在 2019 年 5 月加盟蛋壳公寓担任 COO，近期也宣布离职了。

此外，青客公寓也陷入破产倒闭的传闻。除蛋壳公寓、青客公寓外，IT 桔子还统计了一些今年暴雷的长租公寓项目。

无人货架/无人便利店是 2018 年火起来的「风口」。

生鲜电商独角兽每日优鲜也在 2017 年孵化出办公室无人货架业务「便利购」，其于 2017 年年底分别完成了腾讯领投的 5300 万美元 A 轮融资、鼎晖领投的 B 轮 1.44 亿美金，此后并无融资。一年之后，便利购业务便不再独立运作，而是并入到每日优鲜区域化运营，该业务目前基本处于停滞的状态。

头部品牌尚有一线生机，对于其他创业项目而言，面临行业洗牌期，有的无人货架项目被贱卖了，如「领蛙」在 2018 年被便利蜂以数千万元收购；有的完成了合并，如果小美在 2017 年和番茄便利合并；还有更多的项目只能沦为炮灰。

今年美团买菜的强势入局意外带火了一把生鲜电商，但今年倒闭的生鲜电商项目也不少，除了阿里支持的易果生鲜及其旗下我厨生鲜平台外，还有妙生活。

妙生活于 2015 年 10 月获得钟鼎资本 500 万美元 A 轮融资，于 2018 年获得了今日资本 B 轮 2 亿元融资。妙生活三位联合创始人——CEO 邹志俊、CTO 陈勇、董事长林敏，此前均在 3C 电商网易迅网共事，分别负责运营、技术和供应链。

妙生活 CEO 邹志俊曾表示，生鲜就应该做到即时消费，为此，公司组建了自己的物流团队。

妙生活采用「店仓一体」的运营模式，主要提供两大核心服务：去门店购物以及周边门店送货上门。原本妙生活有商区店（暗仓）+社区线下店两类门店，后来商区店因订单密度难以支撑被关停，主攻 50 平方米的水果社区店。

在获得今日资本投资后，妙生活加快了扩张速度，门店面积扩大了一倍，商品扩展到所有生鲜品类，SKU 多达近千个。后来，由于生鲜水产品类管理不善、损耗大，导致门店利润低。2019 年末，妙生活关闭了在上海的全部 80 家门店。

值得注意的是，今日资本徐新在生鲜领域除了投资妙生活外，还在 2018 年 9 月投资了生鲜社区团购项目「兴盛优选」的 A 轮，如今兴盛优选已获得腾讯投资，成长为独角兽。

另外，值得重点一提的还有京东与美丽说合资的社交电商公司京美俊禾网络有限公司。

该公司成立之初专注微信社交电商新生态，推出微信社交电商平台「京东微选」，对标的是通过微信社交流量和拼团模式做起来的「拼多多」。2018 年 11 月，微选宣布主营业务调整，关闭好店业务，转型为社区团购业务，并更名为「鲜来多」，为小区提供生鲜团购服务。

但一年后，鲜来多宣布自 2019 年 11 月 20 日正式下线。像这样今年倒闭的社交电商项目还有不少：

受上半年疫情影响严重的传统行业

教育培训产业和旅游行业都是受疫情影响严重的传统产业，尤其是上半年。

不过，教育是常青产业，虽然传统教培机构倒闭了，但对竞争对手却是机会——有助于线下学员转型线上教育机构或者其他教培机构，因为这时候用户的转移成本非常低。

比如去年底韦博英语倒闭，英孚教育即表示接受韦博学员，VIPKID 也接收了韦博英语旗下在线业务「嗨英语」部分学员；今年 3 月明兮大语文倒闭，豌豆思维是最大的学员接收方，云舒写、学而思网校等其他机构也承接了部分学员，而豆神大语文更是大量聘用原明兮大语文的管理、老师、教研及技术团队。

今年倒闭的教育项目包括：

旅游也受到疫情影响严重，在 2020 年一季度，曾经的签证巨头、新三板挂牌公司「百程旅行」宣布破产清算。直到现在，全球疫情仍呈现蔓延且没有明显遏制的趋势，跨境游领域经营惨淡，国际航班班次显著减少。根据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的运营数据，截止 2020 年 10 月，公司国际航线旅客运输量与去年同期相比下降了 84.8%。

P2P 网贷机构清零，告别历史舞台

近三年以来，国家加大了对 P2P 网贷平台的治理力度，各地纷纷颁布了清退网贷机构的通知。大量网贷平台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而被立案侦查，虽然 P2P 网贷清退工作持续时间长、工作难度很大，但目前已基本完成。

近日，银保监会首席律师刘福寿透露，「互联网金融风险大幅压降，全国实际运营的 P2P 网贷机构由高峰时期的约 5000 家，逐渐压降到今年 11 月中旬完全归零。」

也就是说 P2P 网贷行业基本全军覆没，曾经的繁荣化为虚无。根据 IT 桔子数据，P2P 借贷项目已关闭的有 568 家，其中今年关闭的项目包括爱钱进、小牛在线等。

最后，借鉴一句名人名言，「失败的项目各有各的不同，成功的项目却总是相似的」。虽然失败的原因有很多，但决定创业项目生死存亡的关键点是什么，如果进行归类的话，无外乎于「时、事、势、人」这四个紧密相连的因素。

「时」是对创业时机、市场需求的判断，「事」谋求的是商业模式健康课持续，而「势」是对变化的市场形势、竞争对手、行业环境做出应对。譬如蜂拥而至的 P2P 网贷平台最初看到了市场机会，但发展到后期商业模式备受诟病，最终在政策的全力打击下全军覆没。

至于「人」则是最为隐性、也是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尤其头号人物创始人。不管是连续创业者、牛人、大厂离职创业者还是草根创业者，单一维度的标签化其实并不足以定义创业者的身份，而是要看他们身上是否具备创业所需的特质，比如热情、坚韧、自驱等。

创业不易。致敬所有敢于独自出发的人。